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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公司参加诉讼的必要性探析

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    邹健


内容摘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以来,由于对相关法律规定的理解不同,导致在司法审判实务当中存在各种各样的做法和判例。在交通事故侵权损害赔偿案件当中,保险公司应当处于什么样的地位、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近年来很多专家都从各种角度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阐述。本文作者试图结合当前大调解的司法环境,从化解社会矛盾和节约司法资源的角度,对保险公司参与诉讼的必要性和法律地位进行分析探讨。

关键词:交通事故  损害赔偿  保险公司

正文:为了加强对于交通事故受害者的权益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简称《道交法》)引入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的概念。由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简称三者险)在保险责任和承包范围等各方面存在部分交叉、差异,再加上对相关法律规定的理解不同,导致在司法审判实务当中存在各种各样的做法和判例,严重影响了《道交法》的贯彻执行一致性。

在交通事故侵权损害赔偿案件当中,保险公司应当处于什么样的地位、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近年来很多专家都从各种角度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阐述。本文作者试图结合当前大调解的司法环境,从化解社会矛盾和节约司法资源的角度,对保险公司参与诉讼的必要性和法律地位进行分析探讨。

机动车的行驶速度高,具有高度危险性,发生事故的概率较高。一旦发生事故,除机动车自身可能会发生较大损失外,还有可能给第三者造成巨大的人身伤害。为了加强对于交通事故受害者的权益保护,《道交法》引入了交强险的概念,规定机动车必须投保交强险。而同时,由于交强险的责任限额有限,机动车所有人为了分散风险,一般在投保交强险的同时还投保了三者险,一旦发生保险事故,由保险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般情况下,机动车所有人为了投保和理赔方便,会在一家保险公司同时投保交强险和三者险。但是,在个别情况下,也存在交强险和三者险承保公司不是同一保险公司的情形,因为法律并没有规定交强险和三者险必须为同一保险公司。

一、交强险承保公司的诉讼地位分析

《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道交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经过几年的理论界争辩和有关法院的判例,目前司法实务当中已经取得一致,明确受害者可以直接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权。如果受害者仅起诉侵权人而没有将保险公司列为被告,法院行使释明权,由原告申请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或者直接由法院依职权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

对于保险公司的诉讼地位应当被告还是第三人的问题,理论界也有很多争论。

2011年6月,最高法院在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指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应将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列为第三人。人民法院在侵权责任已经确定的基础上,应直接判令保险公司在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向赔偿权利人给付赔偿金。

山东省高级法院2008年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指出,道路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属于一种法定险,根据《道交法》的规定,交通事故发生后,首先应当由承保的保险公司承担限额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直接责任人、保险公司应当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笔者认为,尽管保险公司以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主体资格参加诉讼,均不影响法院依法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但是,从《道交法》、《保险法》和《交强险条例》的规定来看,法律法规赋予了受害人直接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这是法定请求权、独立请求权。被保险人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对受害方的赔偿责任被法律予以免除,保险公司是唯一的责任承担者,是被告而不应当是第三人。被保险人只对交强险责任范围之外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是对该部分损失承担直接赔偿责任的赔偿义务人、被告。如果被保险人在投保交强险的同时投保了三者险,则保险公司对该部分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承担理赔责任

二、三者险承保公司的诉讼地位分析

根据《道交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首先由交强险承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责任方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责任方机动车没有投保三者险,则该部分损失直接由责任方为最终责任承担者;如果机动车投保了三者险,则责任方在承担责任后,可以根据所投保三者险的合同约定向保险公司理赔。

实务当中存在的问题是,对于已经投保了三者险的机动车,事故受害人在向侵权人主张损失赔偿时,是否可以直接向三者险承保公司主张呢?

(一)目前司法实践中的通行做法

为了防止被保险人取得理赔款后挪作他用,从而损害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保险法》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因此,实践当中,保险公司要求被保险人(侵权人)在保险理赔时提供全套的理赔材料,包括事故认定书、被保险人已经向受害人支付赔偿款的证明和相关损失费用明细证明。而实际上,侵权人在未拿到理赔款之前很少愿意自动先予付给受害人赔偿费用、然后在向保险公司理赔。

于是,为了解决这一矛盾、顺利实现相关索赔目的,被保险人就与受害人协商,由受害人向被保险人出具一份收到被保险人赔偿款的虚假手续,被保险人再据此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而事实上,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保险公司的理赔程序也并不是很迅捷。随着时间的拖延,各方之间的不满和积怨就会不断加深,影响社会和谐,直至向法院提起诉讼。

或者,在受害人不愿意在实际上并没有收到赔偿款、而向被保险人出具收到赔偿款虚假手续的情况下,被保险人说服受害人(甚至是为受害方垫付诉讼费)起诉自己,然后被保险人以法院判决文书为依据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直至提起理赔之诉。

实践当中,保险公司不能及时向被保险人理赔、双方对理赔数额发生争议的一个焦点往往是,双方对保险法中“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理解上。被保险人认为,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在处理交通事故警察的主持下,与受害人就损失赔偿达成的协议中确定的损失数额,就是保险公司应当依法予以理赔的损失数额,保险公司应当无条件予以理赔。保险公司认为,被保险人与受害人达成的协议对保险公司没有约束力,保险公司需要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重新审核确定理赔金额。即使是法院作出判决确定的被保险人应当赔偿受害人的损失数额,保险公司也以未参加诉讼、无法对相关证据行使抗辩权等为由,认为需要重新审核赔偿项目和金额。双方对于这些问题的理解不同,导致保险公司不能及时理赔,致使被保险人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保险公司予以赔付。

由于以上种种原因,导致即使是一起最简单的交通事故,至少也会发生两个诉讼---受害人与被保险人(侵权人)之间的侵权损害赔偿诉讼、被保险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理赔诉讼。如果交通事故给多方造成损失后果,则每一责任相对方之间都会有该两个诉讼争议纠纷。这样,所造成的直接后果是增加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浪费了司法资源,而且带来很多负面影响。

(二)当前大调解环境下解决问题的思索

《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针对实践当中各方的诉辩意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年3月17日《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指出,被保险人与第三者之间的赔偿金额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确认,在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中保险人对该赔偿金额提出异议要求重新审核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对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无异议,但是根据有效合同条款约定,要求扣除相应的免赔、比例赔偿或不予赔偿等项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从严格意义上讲,法院的这一审判原则并没错。合同相对性原则是民法体系当中非常重要的基本原则,没有法律的特殊规定,不能轻易突破这一原则底线。但是,笔者认为,在当前“调解优先、调判结合”的大调解司法环境下,应当探索更合理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在不违背法律基本原则的情况下,寻找节约当事人诉讼成本、节约司法资源的更好办法。

2011年8月山东省高级法院在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也指出,要妥善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有条件的地区要积极探索建立这类案件的联动调解机制,采取多种方式化解矛盾。要注重探索将受害人基于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的不同请求权纳入同一诉讼中解决的方式,充分利用合并审理制度避免当事人讼累。

如前所述,在交强险情况下,受害人可以直接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是基于《道交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而在三者险情况下,《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而实践当中,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当中,均没有约定保险公司直接向受害人赔偿保险金的条款。因此,在既无法定又无约定的情况下,似乎没有直接向三者险承保公司主张赔偿请求的法律依据。

在审判实践中,保险公司的观点很鲜明,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被保险人与受害人之间分别是保险合同和侵权损害赔偿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诉讼主体不一致,适用法律不同,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确定依据也不同。因此,这两种诉讼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不应合并审理,更不用说受害人直接起诉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了。实践当中,当事人如果直接起诉三者险承保保险公司有权要求赔偿,要么审理法官要求当事人撤回对保险公司的起诉,要么在立案庭立案审查时直接要求当事人不得将保险公司列为被告。

笔者认为,在当前司法审判为构建和谐社会提供保驾护航任务的大调解司法环境下,从节约当事人诉讼成本、节约司法资源的角度,从促进各方当事人案结事了的角度,法院在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时,在机动车投保三者险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通知保险公司到庭参加诉讼,将其列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

1、保险公司以第三人身份参与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符合法律的规定。

《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如前所述,在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中,存在着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被保险人与受害人之间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是,根据保险法关于责任保险的定义以及保险条款中对于保险责任的约定可以看出,这两个法律关系之间并不是没有任何关联性,而是存在着密切的联系----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承担的责任以被保险人对受害人的侵权行为为基础;保险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的大小以被保险人对受害人侵权的过错程度大小为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于受害人与侵权人(被保险人)的诉讼标的,保险公司虽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由于以上各种牵连关系的存在,保险公司与案件的处理结果必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其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赔偿案的诉讼符合法律的规定。

尽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规定,第三者起诉被保险人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但是目前,保险公司主动要求以第三者身份参加诉讼只是理论上的可能,鲜有实践。在交强险和三者险为同一承保保险公司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会因为受害人起诉要求承担交强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责任而知道并参与到诉讼中来;在交强险和三者险为不同承保保险公司的情况下,如果没有被保险人或者法院的通知,三者险承保公司不知道诉讼的发生,根本不可能会主动要求参与到诉讼程序当中并承担责任。因此,笔者认为,应当建立法院依职权通知保险公司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的制度。

2、保险公司以第三人身份参与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有利于及时有效地保障受害人的合法权益。

在以往的司法实践当中,受害人只能向侵权人(被保险人)提起侵权赔偿诉讼,不能直接起诉保险公司要求支付赔偿金。被保险人在向受害人赔偿之后,可以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如果被保险人没有赔偿能力,或者既不履行赔偿责任、也不请求保险公司直接向受害人支付赔偿金,则受害人只能是另行起诉保险公司要求支付赔偿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规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第三者直接起诉保险人要求赔偿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后,被保险人不履行赔偿责任,也不请求保险人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第三者以保险人为被告要求直接赔偿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诉讼程序中答辩期等一系列的法定期限问题,使得受害人不能得到及时赔偿,严重损害了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如果法律不能够有效及时的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这说明我们目前的法律制度存在一定的瑕疵。

如果将保险公司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在判决主文当中明确被保险人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以及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则在被保险人怠于履行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受害人可以直接以判决书为依据要求保险公司支付赔偿金,直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免除了受害人非因自己的原因而迟迟不能得到有效赔偿的不利局面,减少了不得不另行诉讼的司法程序,节约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和国家的司法资源。

3、保险公司以第三人身份参与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有利于保险公司行使抗辩权和简化程序,以充分保护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

在以往的司法实践当中,一起交通事故至少要经过两个诉讼程序,即受害人向侵权人的事故损失索赔诉讼,侵权人赔偿后再向保险公司的保险理赔诉讼。很多情况下,侵权人不愿意或者不敢与受害人达成赔偿协议,并不是其对案件事实和赔偿金额不认可,而是考虑到在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时可能会遇到麻烦而不敢与受害人擅自达成赔偿协议。这就与当前我们国家极力推行的“案结事了”大调解审判原则相矛盾。

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以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存在为前提和基础。因此,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中侵权人(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大小、对受害人相关主张的答辩意见,将直接影响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规定,被保险人与第三者之间的赔偿金额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确认,在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中保险人对该赔偿金额提出异议要求重新审核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在当事人主义司法审判原则的情况下,在不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下,被告对原告主张权利和诉讼证据的承认,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正常处分,法院不应当过分干预。但是,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在当前的司法制度和社会诚信度环境下,很难避免受害人与侵权人互相串通、损害保险公司和法律义的情形出现。

在没有保险公司参加诉讼答辩的情况下,仅按照受害人和侵权人的诉讼、答辩意见,确定受害人与侵权人之间的赔偿金额,表面上好像并没有损害保险公司的利益。但是,由于该诉讼判决文书中所确定的赔偿金额,直接关系到保险公司应当向侵权人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因此,这样实际上是剥夺了保险公司对相关证据、事实的抗辩权。

在这种情况下,法院为了避免相关案件事实、证据明显的损害保险公司的利益,不得不对受害人、侵权人诉讼纠纷中的相关证据进行主动审查,这实际上等于是法院在替保险公司行使抗辩权,这与法院相对独立的公平公正裁判原则相背离,是法院职权主义的典型做法。

而如果保险公司以第三人身份参与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审理,在诉讼程序当中,保险公司可以依法充分行使抗辩权,防止交通事故的当事人通过不正当的行为而损害保险公司的利益。同时,在案件事实清楚的情况下,由于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最终需要通过保险公司的保险理赔而转由保险公司承担,在保险公司在场、参与诉讼的情况下,针对赔偿问题侵权人与受害人达成和解、调解协议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从而避免出现侵权人由于没有赔偿能力而必须进行第二次诉讼,浪费诉讼成本和司法资源的情形出现。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如果保险公司以第三人身份参与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在每一受害人、侵权人和保险公司三方当事人之间,即可以减少一个诉讼纠纷程序,节约很多司法资源。如果一起交通事故涉及到多辆机动车、多方当事人,则所节约的司法资源和社会成本,将会是一个更加可观的数字。同时,由于各方当事人共同参与到诉讼程序当中来,在庭审调查、法庭调解过程当中,各方当事人有了充分沟通的机会,有利于相互之间达成共识、促成相互之间达成和解调解,实现案结事了的目的。